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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析离婚案件中不准离婚判决的特有内涵

作者:汪明  发布时间:2014-08-26 08:15:29


离婚案件是基层人民法院审理的最常见的案件类型,这类案件的处理结果无非是“离婚”或者“不离婚”,离婚,有调解离婚和判决离婚两种方式,而不离婚,则有调解和好、撤诉、判决不离婚三种方式。案件的处理结果最终要体现在裁判文书上,裁判文书的文字表述必须合法、精准、规范,然而,当前在判决不离婚这种情形下的判决书中,除了大家习惯的判决“不准离婚”这种表述外,有的判决书则表述为“驳回离婚诉讼请求”或“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”。笔者认为,离婚案件与其他案件相比有其独特性,判决“不准原告某某和被告某某离婚”这种表述方式在当前的法律框架下有其特有内涵和法律效果,故不能擅自用其他表述替代。理由如下:

从合法性角度来看,“不准离婚”的表述符合法律规定。驳回诉讼请求是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否定性评价,是民事案件判决中一种常见的表述。然而根据特别规定优先适用的原则,处理离婚案件应优先适用有关婚姻案件的法律规范。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》第三十二条规定:如感情确己破裂, 调解无效, 应准予离婚。《婚姻法解释(一)》第二十二条规定: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,符合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“应准予离婚”情形的,不应当因当事人过错而判决不准离婚。《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二十四条第(七)项: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,判决、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,没有新情况、新理由,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,不予受理。由此可见,“准予离婚”和“不准离婚”是离婚案件判决中的法定表述。

从词语精准性角度来看,“不准离婚”的表述能够承载其独特内涵。从词语本身含义上理解,“不准离婚”中的“不准”仅有不予批准的含义,而“驳回诉讼请求”的表述中“驳回”除了不同意的意思外,还有让对方拿回去、我方不处理的意思,态度明显比“不准”强硬、回绝的效果也比“不准”更彻底。在离婚案件中,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表述为“请求法院判令原被告离婚”,判决书中作出准予或不准原、被告离婚的表述,呈现出的是审批式的工作模式,直白、简洁、能够使当事人更方便理解和接受,通俗易懂,符合人们的对语言理解习惯和思维逻辑。而“驳回离婚诉讼请求”呈现出的是回绝式立场,让原告把诉讼请求拿回去,法院不处理了!事实上,离婚案件中,判决不准离婚这一表述的特殊内涵在于,判决不准离婚后,并不意味着法院把原告的诉讼请求回绝了,以后再不处理了,而是考虑到离婚条件暂不成立,故未予准许,并给了双方一定冷静思考、自行化解纠纷的机会,经过这段期限后,诉讼主体仍然有权以原事实和理由及诉讼请求提起离婚诉讼。可见,判决不准离婚的表述保留了诉讼主体再次起诉的权利,有其独特内涵。

从用语规范性角度来看,判决不准离婚的表述能够昭示其特殊的法律效果。诉权与实体民事权利是两种不同的权利,诉权指向的是程序性权利,是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对其民事权益进行司法保护的权利;实体民事权利指向的则是当事人通过诉讼要实现的目的,即诉讼请求。对诉权的否定或者限制并不意味着实体民事权利的消失,可是一旦实体民事权利经法院判决予以否定性处分,即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书生效后,诉讼主体不能就同一诉讼请求和事实向人民法院重新提出诉讼,这体现了“一事不再理”的司法原则。根据有关法律规定,离婚案件中,判决不准离婚这一表述在法律效果上只是对当事人诉权的限制,没有对实体权利作出处分。正因为如此,对于不服该类判决提起的上诉,也有区别于其他案件的处理方式,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<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>若干问题的意见》第185条规定:一审判决不准离婚的案件,上诉后,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应当判决离婚的,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,与子女抚养、财产问题一并调解,调解不成的,发回重审。二审不能对不准离婚的判决进行改判,正是考虑到“不准离婚”的表述并未处分当事人实体权利,改判则会直接处分实体权利,从而剥夺其上诉权,违背两审终审制。如果贸然判决驳回离婚诉讼请求,就很容易与其他案件的此类判决相混淆,理解为是对实体权利的司法否定,进而导致离婚以及子女抚养、财产分割等实体权利一并处分,判决生效以后再想以同一事由提出离婚,按照法律程序就不能重新起诉,只能申请再审了,这样对当事人非常不公平!

民事裁判文书是当事人权利宣言书,也隐藏着法律精神对民众无微不至的关怀,是个案中具体化的法律,法官对裁判文书用语表述上应当力求做到精制、规范。因此,离婚诉讼中,在法院不能认定当事人双方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的前提下,经调解无果,判决书主文应当一律使用“不准原告某某和被告某某离婚”这种表述方式,而不得擅自用其他表述代替,以免损害司法公信和司法权威,也便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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